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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一直盼着回家过节,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街道与楼房,不是紧闭的大门与温馨的居室,而是那一对老父母,那两个将我抚养大如今相依为命的老人才是我最大的牵挂,他们停留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无论我走到何方,家,永远是我心灵深处的慰籍与魂牵梦绕的情愫。

  在回家的列车上,车箱里很安静,大家似乎暗中达成了默契,谁也不开口说话,很好,没有了无休止的咶噪,心情也变得无比轻松。我在过道里踱了会步,又倚着窗口看了会风景,然后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就势躺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沉浸在悠然自得的心情中。这时,心底中一个声音蓦然响起“多少次了?”,这转瞬即逝的一念在纷乱的思维中被清晰的捕捉到了,我睡意全无,一时不知所措。是呀,多少次了,这相同的场景相同的旅途,行色匆匆的路人与单调的风景、昏暗的灯光以及轮轨发出的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多少次的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了?时光倒流,似乎就在昨天,你还是一个懵懂而青涩的少年,依旧是这样的傍晚,依旧是散发着皮革与烟草气味的车箱,你怀着兴奋与期待的心情注视着风景,过去的一切都将远去,而你早已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准备去拥抱那迷一样的未来,那巨大的欢欣与令人迷醉的幸福必将降临到你的头上,为什么不呢?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梦想都已渐行渐远,除了空有一身疲倦,你又得到了什么?曾在罗曼·罗兰的书中读到过“只有现实中深切的痛苦,才能消除青年人罗曼蒂克式的幻想”,呵呵,这句话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对面的一个人泡了一碗面,刺鼻的气味随着淡淡的蒸汽飘然而至,迅速将我拉回到现实中。我不饿,也没心情去看风景,只好把身子背过去,一个人对着墙壁茫然地发呆,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到家了,我得赶紧把思绪整理一下,一定要以良好的精神面貌去面对父母,尽管几乎每周都通电话并且一打就是老长时间,我还是要有所准备,不用说,见面了肯定又是问长问短,哪些是该说的哪些是不该说的要提前想好,自己在外漂久了,我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我早就精于此道了,简直就是无师自通,一大堆谎话说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从容不迫。但在内心里我却在深深地自责,我觉得有愧于爸爸妈妈,毕业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让他们享到什么福,还说享福,没让他们为我担心就不错了。以前的我是多么的任性与自私!一个人在外面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完全不顾及父母的感受。我特别喜欢旅游,像个疯子一样的东跑西颠,别人都在踏踏实实的工作,我却拿着手中为数不多的钱到处游玩,有时仅仅是看了一个地方的风景介绍,我觉得很合自己的胃口,第二天我就能丢下一大堆手头的事情扬长而去,恨不得立即拍马赶到。花钱没有计划性也不知节省,有时玩得高兴,居然都忘了留返程的路费,只好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紧张得夜不能寐,这么多年,我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他们的神经的。

  去年父母双双退休,父亲是提前内退的,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定要找点事去做,居然鬼使神差地在另一条街上开了个小商店,这遭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反对,家里的经济是不宽裕,可还远没到需要靠开小店来补贴的地步,父亲一直坚持自己的意见,表示不是为了挣什么钱,而是想有个事去做,怕呆在家里闲出病来。这话我是相信的,父亲从来不看重金钱,只是想借此锻炼锻炼身体并活动一下脑子,于是就由他去了。可做小生意是多么地不容易,不干的人绝不知道,先不论生意的好坏,就拿父亲的店来说,在不长的时间里就遇到了偷东西的、用假钞的、借钱不还的、拿了东西说一会给钱就此消失的各色人等,他那么老实,一点防备心也没有,最多的一次一天内连收了四张百元假钞,每次在电话里听到妈妈说这些事时,我都不由的义愤填膺,狠不得立即逮住一个痛扁一顿。但父亲却很看得开,从不往心里去,可我在放下电话后,心里却无比酸楚,反复地责备自己是个废物,这么大了还要让父母受苦。

  到家后妈妈照例是问寒问暖,我简单敷衍了几句就跑下了楼,我迫不及待地想看一下父亲的小店现在如何了。我看到了什么,想起来就想掉泪,父亲灰头土脑地站在一大堆牛奶、果汁的箱子中间,周围是摞得象山一样的花花绿绿的各类食品与饮料,这哪是我的父亲呀,如果扣上顶安全帽,他绝对是个刚从建筑工地上爬出来的民工,从他身上你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军人的影子,年轻时那个英武自信的军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父亲看到我后很是惊喜,把母亲刚刚问过的话又重新问了一遍,不时有买东西的人进来打断我们的谈话,看到父亲那手忙脚乱的劲头,我又觉得有些滑稽,尤其是一群可爱的孩子来买食品时,一些诸如“棒棒糖、毛毛虫、小洋人”之类的名词从他那胡子拉碴的嘴里蹦出来,我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老顽童吗?

  父亲瘦了,我的心一阵阵地发紧,回到家后就开始向妈妈报怨,责怪她没有照顾好父亲,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毫无道理,我也没有耐心听她的申辩,立即表示要检查她的功课(妈妈在我的影响下也于一年前开始学佛,但几乎什么都不懂,我这次回来很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利用假期多给爸妈讲一些佛法),妈妈诚惶诚恐地拿出自己的日课本,当我了解到她每日的念诵数量低于计划数时,不由地又开始责备起她。我真是太急切的想让她精进学佛了,我觉得她反应慢悟性差,如果再不表现得精进一点,怕是无法真正得到佛法的利益。就是这种急切的心情让我根本没有考虑什么善巧方便,要知道妈妈虽然也退了休,但每天要帮爸爸去看店,还要回来做好饭给他送过去,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是很少,我因为一急把这些也忘了,一味地责怪她的懈怠,越说越激动,尤其是看到她似乎还想争辩什么,我就更来气了,最后竟一个劲地威胁她“你要再这样的话我就立即出家,我早就想出家了”,天地良心,出家修行在我这里居然成了一种威胁,我知道妈妈绝对舍不得我。妈妈知道我做事很疯狂,这下真的害怕了,目光中满是惊恐与伤心。刚想劝我两句,立即被我顶了回去,我把所了解到的阻碍出家的各种果报绘声绘色地给她复述了一遍,妈妈可真的被吓着了,但又担心我会离开她,嗫喏地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一声不吭地紧盯着我,那种目光我永远也忘不了。

  我快写不下去了,心里真的是很难受,平常我是个很随和的人,也不知道就为什么那天对妈妈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一年中仅有的一次新年也没有安心让她过好,妈妈忧心仲仲地去接爸爸了,爸爸回来吃饭的时侯问我对妈妈怎么了,我就简单跟他说了一下,可心中暗暗吃惊,因为妈妈很少这样,她也是性情中人,很多事情只要一过便不放在心上,看来这次是真的把她伤着了。

  母亲对我是如此眷顾,父亲又何偿不是,“慈母像大地,严父配于天;覆载恩同等,父娘恩亦然”,每当我看到这一段经文时,那浓浓的父爱便带着阵阵暖意涌上心头。爸爸从小对我和哥哥就十分严格,他把部队的那一套照搬到了家里,对我们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冬天那么冷,只要一到点他就把我和哥哥拽出去跑步;家里的客厅里也总有一张巨大的他亲手绘制的计划表,上面依各自的表现贴满了红旗,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他那自以为是的想象力也真够贫乏的,整个表格从内容到形式甚至小红旗的大小与样式都与他在工作中使用的一模一样。可就是这种不近人情的严格家教让我和哥哥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并且对各类不良习气有着天然的抗拒力。这个曾经严厉得不近人情的父亲,在我高考的那一年可被我弄惨了,那一年我由于对录取的学校和专业不满意,一横心不打算上了,拿着钱跑到了东北的一个同学那里去玩了,连个电话都没给家里打,家里还以为我遇到了什么不测,妈妈后来告诉我当爸爸听到我失踪的消息时,“嘴巴一撇,像个孩子一样地哭了起来,一个劲地说我把自己的儿子弄丢了”,我后来知道这事时心里还嘀嘀咕咕:这老爸咋这么脆弱。可就在一年后我去送一个关系很铁的朋友去军校的时侯,他与同样是军人的父亲在车站月台上互相抓着双手,紧咬牙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动容,我也是潸然泪下,那一刻我才理解了自己的父亲。这些曾经的往事,都已经过去了。

  18日是我假期的最后一天,爸爸早早地关了店回到家来陪我,妈妈攢着手绢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央视播出的“2004感动中国”,我和爸爸在一边小声交谈着,每次我离家前,爸爸都会语重心长地和我谈谈话,场面温馨而又祥和。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要走了,由于向来受不了戚戚艾艾的离别场面,我坚决地拒绝了爸妈提出的送我去车站的请求,车站离家不远,打个车很快就到了,我要求他们谁也不要管我,希望他们在一天的辛劳后能多睡点觉。可第二天一早五点多,我就隔着房间看到了厨房闪耀的灯光,尽管我已反复交待了自己早上吃点点心就可以了,可爸妈还是这么早起来为我准备了热餐,我的心里酸酸的,咬着牙吃完了这顿早餐,如同一把银色的小锤在敲击着心房,心里又反复地回响起那首古老而熟悉的诗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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